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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专家解析百度搜狗专利案:为何这样辩这样判?“中国互联网专利第一案”如何影响未来?
来源:中国法治 作者:毛姗姗  日期:2018/5/8 字体: [大][中][小]

   2015年10月与11月,搜狗以百度旗下“百度输入法”产品侵犯其17项发明专利为由,分别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发起专利侵权之诉。此系列诉讼历时三年,双方交锋多个回合,从专利无效程序到民事侵权诉讼阶段。

  2018年4月4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对最后一批搜狗诉百度专利侵权案件作出一审判决,百度3胜3负。有分析人士指出:“这意味着搜狗与百度专利大战大局已定:专利无效阶段,搜狗17个涉诉专利7专利被全部无效,4专利被部分无效;在民事侵权诉讼阶段,搜狗被迫撤诉10件,一审判定4件专利百度不侵权。就整体结果看来,百度14胜3负,优势明显。”

  无论最后诉讼结局如何,诉讼的发起者搜狗都需要承担多项专利被无效的损失。这样的结局,超出包括搜狗自己在内的很多业内人士的意料。盘点双方在整场过程中的策略,或许这场系列诉讼更有意义的地方在于教会我们专利战究竟该怎么打。

  壹 搜狗的失误 

  互联网公司之间的诉讼,背后往往为了市场。专利很多时候也只是商业战争中的工具。但“工具”是否能够发挥出价值,还得看“工具”本身是否锋利。

  2014年,搜狗“搜索候选词汇”劫持了百度搜索一部分流量,动了百度搜索的“奶酪”,2015年10月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定搜狗为不正当竞争,赔偿百度50万元。随后,搜狗分别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和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上海高院分别起诉百度“专利侵权”。17项专利权,诉讼总标的额高达2.6亿元,被媒体冠之以“中国互联网专利第一案”。

  在不正当竞争案件中败诉,搜狗原本想“利用技术壁垒”在输入法市场扳回一局,但对于自己的专利过于自信,为之后的损失埋下了伏笔。

  1、未对专利做有效的评估就贸然起诉,这是业内普遍认为的搜狗本次最大失误。

  “对于计算机软件专利,从司法角度来讲,它的权利要求和界定都有较大争议。软件专利最开始仅仅以功能模块来限定权利要求,在民事侵权诉讼中怎么去界定它的范围,怎么来判断侵权,都是有一定的争议的。因此,在专利的保护范围尚有争议的情况下,一下子把所有的专利拿出来维权、起诉肯定是有风险的。”某知识产权法院法官如是解释。

  “专利诉讼,不应该由PR部门来主导,应由法务部门经过评估之后再提起诉讼。”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说,“作为企业而言,在技术发展的同时,也应当重视专利的外围保护工作,包括程序、资料准备、申请专利、应诉的评估,先把这些做好,而不是一时冲动就马上起诉。不少企业将诉讼当成是PR的一种方式,但不应当由公共关系部门左右公司的诉讼策略。”

  我们从搜狗输入法的涉诉专利的专利号可以看到,其申请时间集中在2006-2008年,这时候移动场景尚未起来,这些专利均集中在PC领域。2012年之后,用户使用的网络场景已经逐步向手机转变。iPhone有内置输入法,安卓也有输入法,虽然搜狗自2009年出了适应安卓平台的输入法,但是适应IOS系统的要比百度晚得多。在2014年9月18日,搜狗输入法IOS系统版本才上线,而百度输入法已经有了5.0版本。

  这也就意味着在手机输入法市场上,尽管搜狗的市场占有率位列第一,但从技术层面来讲,未必有足够的竞争优势。

  2、在专利申请书撰写上有纰漏,为了更大的保护范围,反而使得该技术不具有创造性。

  这是涉诉多个专利被无效的原因之一。例如专利号为200710099474.6的“细胞词库”,本质上是描述一种分类词库的方案,而申请日之前已经有多篇文献中公开了这种技术,因而被宣告无效。

  同样,“艺术字输入”、“图片输入”、“表情输入”虽然是三个专利,但三专利保护范围相互重叠,均涉及用户与输入法的交互以及输入法图片及表情的展示,无论最终上屏样式是艺术字、图片还是表情,其输入技术的核心即建立输入编码和上屏样式之间的映射关系。并且日本输入法早已有此类技术,因而因不具备创造性,图片输入专利被全部无效;艺术字/图形、表情案被部分无效,直接导致搜狗撤销民事侵权诉讼请求。[1]

  3、低估了部分专利的举证难度。

  在计算机软件专利侵权指控时,由于专利权人难以获取疑似侵权软件的源代码以及内部数据结构,因此只能根据外在功能或者效果反推疑似侵权软件的内部技术方案。可以想见,类似甚至相同的功能,其具体实现方法多种多样,并不唯一。即使被控侵权输入法软件也具有类似技术效果,也未必使用了专利技术方案。[2]因此很难举证,这也导致在“恢复候选词顺序”这项专利中的失败。

  贰 百度的应对

  遇到专利诉讼,被告大多会首先选择专利无效程序这个强有力的武器,百度也不例外。百度具体做了两件事。

  第一,启动专利无效程序,先对权利要求进行解释。

  利用专利授权过程中,原告答复审查意见时的答辩内容以及审查员授权依据的内容,对权利要求的范围进行确认,即是对权利要求有个清晰的边界,便于后续侵权比对。这是非常高明的做法,也即无效程序的落脚点在权利要求,哪怕没有成功无效掉专利,也为之后庭审做了充分准备,能够一环扣一环。

  第二,在诉讼中,在权利要求范围比较清楚的基础上,进行不侵权抗辩或现有技术抗辩。

  不侵权抗辩就是产品与专利对比,证明产品没有采用专利中的方案。现有技术抗辩,即产品使用的是现有技术,而非专利技术。

  这两点在“网址输入”案[3]中贯彻得最为明显,在这个专利中,百度两次提起了专利无效程序,虽然专利复审委依然维持了涉案专利的专利权有效,但是复审委在无效决定中明确认定:“涉案专利中是针对字词和网络地址分别设置两个不同的库,分别进行检索;两个库的检索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没有关联;而且第二种方案涉及需要转换的多种语言和输入法。”

  最后法院认为“涉及计算机程序专利的权利要求中通常既包含有计算机程序运行的步骤流程限定,也包括一定的实用性结果功能的限定,呈现出‘方式加功能’的特点。在进行侵权判断时,只有当原告的演示可以认定被诉侵权产品具有涉案专利限定的全部功能,并通过现象演示证明其具有实施涉案专利保护的方法流程的可能性时,才完成了初步的证明义务。……”而原告并未完成四种条件同时触发,以及在非纯英文输入条件下的演讲,不能认定搜狗完成了举证义务。

  最后一批一审判决的六个案件,北京知产法院经审理认定:“中文词库更新系统及方法”“网络资源地址输入的方法和输入法系统”“在中文输入法中恢复候选词顺序的方达及系统”三案,百度输入法不落入专利权保护范围,未构成侵权。

  叁 判决的亮点及启示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官方总结出了四大亮点,分别为:

  首次做出知识产权侵权案例先行判决,为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三条的适用提供了案例,是对“符合知识产权诉讼规律的裁判方式改革”的一次有益尝试。

  判决引入了诉讼担当理论。

  阐明涉及计算机程序的发明在侵权诉讼中举证责任的一般适用。

  探讨了包含功能模块限定的权利要求解释的规则。

  其中,对于计算机软件专利密集区的互联网公司最有益处的在于,明确了计算机软件专利侵权判断的证据规则。

  “这些系列案件很好的地方,在于明确了软件专利的举证规则,这里有一个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即如果原告证明被告的输入法各个功能模块都有我原告的功能,接下来就由被告来陈述具体以什么方式,采取什么手段或方法来实现了这个功能。这样一来,对于很多潜在的竞争者(互联网从业人员)而言,是很好的指引,使得他们在经营过程中也有一个预期。我在哪些上面进行设计是不侵权的。”某知识产权法院法官说。

  同济大学法学院知识产权与竞争法中心副主任张韬略也指出“由于被诉软件的内部运行并不为外界所知,被诉软件实现某一功能的途径多样,往往难以从功能相同就认定使用了相同的结构或方法。因此专利权人起诉前,也要掌握相当的侵权证据。与此相关,法院在这几个案件中,向我们展示了较为清晰的举例。”

  而对于市场而言,更重要的启示在于:

  第一,起诉之前对于专利一定要进行缜密和细致的评估。

  “由于大量涉及功能性描述,功能性技术特征的认定及其保护范围的确定,本来就充满了很多不确定性,这也加剧了诉讼结果的不确定。对权利要求重要技术特征的解释,就非常关键。对软件专利权人而言,在起诉之前,得做好充分的准备,包括对可能的在先技术的考量,对相关权利要求被无效、修改限缩的考虑。权利人对自己权利要求中功能性表述可能的保护范围,要有清晰的认识。对现有技术中可能实现该功能的相应结构,也要有一定的认识。”张韬略指出。

  第二,要选择最有把握的专利进行诉讼。

  有法官建议道:“在专利说明书中有详细描述各个模块如何来实现功能的专利,被无效的可能性就小。而只描述了功能模块却鲜有实例的在诉讼中风险较大。如果不确保自己的专利失利,选1-2个有把握的打,要比一拥而上好很多。”

  第三,专利法治化的新时期正在来临。

  “中国已经全面进入到专利法治化的新时期,不再打模棱两可的‘暗台’,而是通过诉讼进行‘明战’,整个行业都在向更透明和公平的方向发展。”朱巍说道。

  若就系列诉讼结果来看,赢家无疑是百度。对于市场而言,更精准的利弊分析还要看相关专利的重要性,以及后续市场做出的反应才能看得出商业上的输赢。

  无论如何,“中国互联网专利第一案”的出现都引发从业人员的深思。

  互联网快速的迭代技术,意味着没有人能够长期在一个领域“高枕无忧”,随着语音技术在输入法中的应用逐渐深入,在不久的将来人工智能很可能会替代传统产品的使用方式。无论是输入法还是别的行业,不断进化,尊重技术和新商业模式的企业才将拥有未来。(作者单位:智合法律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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