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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到私人企业打工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
来源:中国法治 作者:于秀艳  日期:2019/8/10 字体: [大][中][小]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4284号民事裁定书

    2、案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3、当事人:原告贾某(上诉人)

    被告河北某铸造有限公司(被上诉人)

    【基本案情】

    原告贾某,农民,1953年出生,2010年开始在被告河北某铸造有限公司打工。2016年8月5日,原告在被告从事扣件滚件清砂工作时,扣件滚砂机突然转动,导致原告从滚砂机滚筒上跌落,致使原告多处受伤后住院治疗。经司鉴定原告伤残等级为3个十级,原告主张被告承担雇主的损害赔偿责任即总赔偿额为154771.33元。

    【案件焦点】原告的损伤是按劳动关系请求工伤保险赔偿还是按劳务关系赔偿

    【法院裁判要旨】

     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告贾某系被告的工人,被告为原告等职工缴纳过工伤保险。原告贾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主张雇主被告应该承担损害赔偿不当,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程序,依法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请求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贾永奎的起诉。

    贾某上诉后,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原审原告贾永奎的诉称,其在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中受伤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争议应按劳务关系处理。贾永奎的起诉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是否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处理。原审裁定驳回贾永奎的起诉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930民初111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

    【法官后语】

    贾某的伤残,一审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建议原告按照工伤保险理赔合法吗?

    《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的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即以上人员享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工伤事故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工伤是在工作中受到的人身伤害事故,受劳动法调整,具有社会保险的性质。同时,工伤事故伤害的是职工的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所以也受民法调整。劳动法和民法是两个法律部门,分别调整劳动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各自从社会保险和侵权行为的角度,对工伤事故加以规范。本案被告是企业法人,也给原告交纳了工伤保险费,即使双方属于劳动法调整范畴,但原告错过了工伤保险理赔的期限,法院也不能拒绝原告按雇佣关系主张雇主赔偿责任。

    原告的年龄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但原告超过六十岁的退休年龄就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吗?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从理论上讲,对于达到退休年龄后享受退休待遇的人,具有生活保障,没有必要在为其提供双重社会保障。而对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没有享受退休待遇的人,如果他们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将其视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有利于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从这个角度考虑,一审法院认为贾某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并无不当。

    另一种观点认为原被告之间属于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调整的法律关系领域,涉及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补偿金、养老保险金的给付等多项配套法律制度的实施问题,不能把各类社会用工关系全部纳入劳动法律关系加以保护,超出了劳动合同法对社会纠纷的调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这是一个法定事由,并没有把“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作为退休的前提条件,如果延长退休年龄也是带劳动法修改后作出新的调整,如果支持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作为区分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的标准,则用人单位更愿意选择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达退休年龄的人而不愿选择不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也不利于保护这一类人的就业机会。所以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为宜。二审法院支持这种观点,认定原告和被告之间只能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具体应该按照劳务关系还是按照劳动关系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审判实践和法律规定上先后出现以上两种意见,越来越多的法官支持第二种观点,即沧州中院认定的劳务关系。

    本案中还涉及到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在审判实践中如何区分适用问题

    1、从定义上区分。劳务关系是指受《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和《合同法》等普通民事法律调整的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者之间的劳务关系,或称劳务合同关系。雇佣关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这样解释“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2、劳务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反映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用工关系。雇佣关系雇主和雇工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合同纠纷中使用劳务关系的概念;侵权纠纷,或者更为具体一点说是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使用雇佣关系的概念。3、如果用工关系中用工的一方并非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而且是在其招录的人员因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的情况下,那么其与该人员之间就按雇佣关系认定,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如果是用工关系中提供劳动的一方自己遭受人身损害的话,遵循这样的处理原则:属于《公务员法》调整范畴的,适用《公务员法》等有关规定处理;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的,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等有关规定处理。如果都不能适用的,就由雇佣关系来兜底,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等有关规定进行处理。由此可见,劳务关系与雇佣关系存在交叉,但并不重合。

    具体到本案,原告选择按照雇主责任起诉公司应该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法作出判决。

    孟村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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